DAVID: 我覺得動畫制作最重要的是要有熱情，要有理想，還有創意。對事情的觀察，對動作的觀察，必須要比較細微一點。同時對表演藝術上面要有一種參與感，最重要的還是對故事情節的投入，我覺得這個是非常重要的。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培訓的。

TFClub: 國內動畫發展經歷了很多波折，您認為國內現在發展狀況怎樣，哪些關鍵的問題影響了發展？

DAVID: 國內動畫品質一直沒辦法提升。國內也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培訓機構。我們發現雖然培訓越來越多，但是大家主要集中在軟件的培訓上，而沒有一個動畫師的養成培訓。動畫師的養成培訓非常重要。我們在中國開展的培訓特別注重動畫師的培訓，動畫大師的素養的一種均衡。特別是動畫市場現在中國還是提不起來，無緣無故會充斥著太多品質低劣的動畫，所以導致電視臺對動畫市場的錯誤判斷，用比較低的價錢去買。購買力減低的話就沒有辦法鼓勵一個產業的提升，而且再加上國內盜版的風氣很盛，所以對這個產業也沒有鼓勵作用。所以國內要發展動漫產業主要市場還是在國外，就是說美、歐、日。所以我們要提升我們動漫制作的能力，然后將市場打開來，然后才能夠將我們的文化宣傳。這是非常重要的。而且這次我搬來中國，就是要做這樣的事情。就是從培訓開始，從一個正確良好的動畫培訓開始。然后接下來我們就會有一些動畫制作，就是從美國接一些單子來進行制作。

TFClub: 那么這就涉及到美、日動漫對國內動漫發展環境的影響問題，以及大家比較關注的“中國風格”和“本土作品”，您認為這里的關系需要怎樣的協調？

DAVID: 我覺得所謂本土作品，它是多樣化的，不要局限于在傳統。因為一個傳統的劇本我們可以把它變成一個現代的表現方式。也就是說我們的市場在哪里，我們的觀眾在哪里，如果我們的觀眾是青少年，我們的觀眾是孩童。那我們就不能用說教的方式來做。所以我們的劇本可以是紅樓夢，可以是三國演義。但是我們的造型可以改變。我們的造型要新穎，可以是機器人，可以是變形金剛，但是我們的劇本內容是一個三方的爭斗，就像三國演義一樣；或者是一個愛情故事，就像紅樓夢一樣。一個非常成功的例子就是迪斯尼的《獅子王》。《獅子王》的劇本其實是莎士比亞寫的。莎士比亞寫的哈姆雷特,他的王叔殺了他的父皇，然后他就來復仇。這跟《獅子王》里面完全一樣。小獅子辛巴就是因為他的叔叔篡位，然后他要回去將這個王位奪回來。所以它的劇本，這個迪斯尼卡通劇本的作家居然是幾百年前的英國文學家。所以同樣的，中國幾百年前的文學家，一樣的可以成為現在非常新穎、非常炫的現代卡通片的劇本作家。其實說何為本土，并不就是說穿著長袍馬褂或者是拿著關刀上戰馬，不是說這就代表中國特色。具有中國特色是將中國人的思想注入到一個西方人的媒體里面，慢慢的讓我們的思想影響他們。這是具有過程的，當他們能夠接受我們的思想的時候，中國的傳統才可以走出去。另外兩個比較好的例子是以中國的傳統，加上老外的表現方式，比方說迪斯尼的《花木蘭》。迪斯尼《花木蘭》我們國內的觀眾看了，就覺得她根本不像我們中國的女孩子。她就像在美國出生的一個中國女孩，仰慕個人英雄主義，舉手投足都非常美國人。加上那個小紅龍，她講話，都是美國小孩子的。另外一種方式也可以，就是說，中國的傳統外形，但是比較方便我們市場導向的transition。另外一種transition就是李安的《臥虎藏龍》，它是一個中國武俠電影。但是它理念的driven/情節結構，讓美國人比較能夠接受。比方說，飛檐走壁啊……然后武打，在好萊塢也慢慢能夠接受了，然后再加上它里面的俠義情節，有點美國牛仔的感覺。所以雖然我們也覺得這個武俠片拍的不夠地道。但是在美國人看起來就是蠻地道的。我在國外就到戲院去看《臥虎藏龍》這部片子，果然賣座非常好。我的意思就是說，中國的傳統文化如果能夠包裝到市場導向，我覺得是可以走通的。這就是我來中國想要努力的方向。

TFClub: 中國的傳統作品往往具有深刻的內涵。然而在很多人心目中認為動畫片的觀眾應該是少年兒童。實際上，我們也發現在BW/BM這些作品中也具有深刻的理念。您對此采取什么態度？動畫制作的對象應該面對更多人還是只限少年兒童？

DAVID: 當然，我們目前國內動漫的市場還是在青少年。但是我們不要低估了青少年對文學作品的鑒賞能力。通常我們讀書讀最多的時候就是青少年的時候。所以我想青少年也能夠接受一些比較艱深的文化。但是說這些比較深層的一些概念，如果青少年他們是具有熱情的，我們不需要用熱情的方式去“介紹”給他們，只是用熱情、活潑的方式去展現文化深層的第一個層面。如果用這種方式的話，我想青少年在動漫的潛移默化里面，他可以去發掘一些文學上面的真諦。讓他們能夠接受，讓他們能夠更多的思考一些比方說友誼啊、愛情啊、家庭啊……這樣一些價值觀。我相信，青少年雖然不知愁滋味，但是會幻想，這個幻想力也是很重要的。

TFClub: 談到多樣化，國內開始出現一些特攝題材作品，并且引起一些反響，受到社會關注。您對這類題材有何看法，它對動畫方面會有什么影響？

DAVID: 我覺得這是非常好的。我們小時候就是這樣子成長的。我也曾經有一個想法：我們國劇有很多臉譜，那我們將這些臉譜能夠改造一下，然后讓這些國劇的京劇的演員掛上臉譜，白天演戲，晚上可以去救人。像這樣的情節，我也曾經有過這種想法。這種教育就讓孩子比較能夠接受，如果說你叫他去戲院里面看京劇，有點已經不切實際了。但是又要讓他們了解京劇的過程。我相信用這種方式比較活潑一點，晚上變超人，白天演京劇。讓他們能夠慢慢的了解、感受到這個京劇的臉譜的角色、性格、顏色、造型、動作，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潛移默化的作用。當然，當他長大之后他就懂得欣賞真正的京劇了。這樣我們就可以為未來幾年能夠欣賞京劇的觀眾做儲備，免得將來出現一個文化斷層。當然，現在我們有科技的幫忙，我們可以用三維的方式去描畫了。

TFClub: 說到三維，您認為它和二維相比在表現力方面有什么優勢，有什么不足的地方？

DAVID: 三維現在有一種功能，就是Toon Shader，卡通渲染。就是說現在三維做出來的東西可以渲染成為二維的風格，就是《大都會》那種風格。同時又有一個優點，二維沒有辦法趕上，就是它的影子，它的空間感，三維可以做的非常好。所以慢慢三維取代二維是一個趨勢。二維也有它的出路，就是要找出特別的表現方式。這樣也會比較緊貼趨勢。但是基本上二維市場是萎縮的。三維技術慢慢會越來越壯大。

TFClub: 通常人們認為二維可以通過一些特別的方式來做三維做不到的事，比如水墨動畫。但是在近年也出現了用三維技術制作水墨動畫的例子。

DAVID: 是。水墨，我們一向看到的，從我們祖先開始到現在都是二維比較常見。三維如果在體現層次方面做些研究的話，也可以在未來能夠渲染出三維的水墨的感覺。相機可以飛進去，呈現一種錦繡山河的立體感覺。就像你坐著直升機在玩，在欣賞水墨畫一樣的感覺。這種技術一旦突破的話，會對國內的很多創作者提供很好的素材。

TFClub: 您認為在三維方面還有哪些比較新的潮流或趨向，有可能成為以后動畫發展的重要因素？

DAVID: 三維動畫最重要的就是它的空間，它的空間感是很大，而且無遠弗屆。就像是中國的剪紙、皮影戲，或者是中國的水墨畫，它們一開始可以在二維的表達方式之中，然后還可以旋轉，形成三維的感覺，完全是按照藝術指導來做的設計。任何人都可以利用這種科技來做不同的表演方式。通過創意的發揮獲得更為獨特的表現力。

TFClub: 目前國內三維動畫愛好者比較多，相信他們會從您的講話中獲得很多幫助，您對他們還有哪些建議？

DAVID: 我建議他們多看動畫片，將自己的想法常常記錄下來。找一個筆記本，找一個速寫本，把自己想法能夠記錄下來，把自己的創意能夠記錄下來。在動畫的方式上，要尋求新的表演方式，而不要局限在受到日本動畫的影響。日本動畫的表演方式實際上是比較僵硬的。多看看好萊塢、迪斯尼或者是歐洲的一些動畫片，在創作上可以多一項選擇，多一點風格。因為現在國內的青少年受到日本風格的影響還是很大，很明顯。中國是泱泱大國，中國本身也是多元文化。必須要多多的采取各方文化，融合之后才能展現自己的優勢。這是我對他們的期待。然后，在培訓方面當然要選擇好的培訓機構。一個好的培訓機構在整個培養、訓練方面都會有很大的差別。